最高院《处分查封财产问题批复》在实务中可能存在的问题

单位 | 88必发手机娱乐律师事务所(上海/北京/深圳)发布日期:2016-04-14 21:54:00

编辑:上海88必发手机娱乐律师事务所??许建添?律师

长期以来,同一被实行人在不同地区、不同审级法院经常出现同为被告或被实行人的情形,经常出现对特定财产(简称“查封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简称“优先债权”,相应债权人简称“优先债权人”)进入实行程序后发现此前查封财产已被其他法院(简称“首封法院”)在先查封,导致优先债权实行法院与首封债权法院关于查封财产处分权的冲突。2016412日,最高人民法院(简称“最高院”)公布了《关于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处分查封财产有关问题的批复》(简称“《批复》”,批复全文及解读附后),给今后优先债权实行法院与首封法院协调查封财产处置权问题提供了指引。

?一、《批复》出台前优先债权的实现受制于首先查封

在《批复》出台以前,当优先债权案件中查封财产已被其他法院首先查封时,根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实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法释〔199815号,简称“《实行规定》”)第91条之规定,优先债权实行法院无处置权。

《实行规定》

91??对参与被实行人财产的具体分配,应当由首先查封、扣押或冻结的法院主持进行。

首先查封、扣押、冻结的法院所采取的实行措施如系为实行财产保全裁定,具体分配应当在该院案件审理终结后进行。

为解决该问题,实务中不少地方(如天津、福建、浙江、山东、广东、上海等)高级法院出台了相应的引导意见,规范所辖各法院之间协调查封财产处置权问题,取得了一定效果。但是如果优先债权实行法院与首封法院在不同的省或直辖市之间的,查封财产处置权的冲突依然比较明显,给优先债权人实现债权带来障碍。根据笔者的经验,主要是存在以下情形:

第一种情形,许多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对于查封财产已经被外地(主要是指在外省或超出本直辖市)法院首先查封的,直接以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对查封财产不享有处置权为由裁定终结本次实行程序。如果优先债权的实行依据是公证债权文书的,部分法院还以查封财产已被外地法院查封在先为由拒绝受应当事人的强制实行申请。在此情况下,优先债权的债权人要么“坐以待毙”,要么赶紧找“关系”,实现债权的时间成本、经济成本进一步增加。

第二种情形,在许多案件中,尽管优先债权的债权人申请强制实行后主动向承办法官提出申请,请求承办法官向首封法院发函索要处置权,但不少承办法官直接以向外地的首封法院发函索要处置权缺乏依据为由而拒绝。

第三种情形,即使优先债权案件承办法官愿意向外地首封法院发函,首封法院收到优先债权实行法院索要处置权的函之后,往往以缺乏依据为由而拒绝回函移交处置权,部分情况下首封法院还会通知首封债权人与优先债权人谈移交处置权的条件。

总之,由于缺乏依据,《批复》出台之前若案件出现查封财产处置权冲突,发函与否、回函与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法官是否愿意操作。若法官以缺乏依据为由拒绝发函或拒绝回函,其做法也并未明显违反实行相关法律法规或司法说明。

二、《批复》在实务中可能遇到的问题

《批复》共四个条文,第一条规定了优先债权实行法院要求首先查封法院将查封财产移送实行的条件,这是《批复》的核心条款;第二条规定了查封财产移送实行的程序性事项;第三条规定了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对移送实行财产的处分与分配;第四条规定了法院之间争议的协调解决程序。《批复》的出台为实务中法院之间解决查封财产处置权问题提供了依据,但是在实务中仍然可能遇到问题。

(一)以首封法院是否发布拍卖公告或进入变卖程序作为移送查封财产处置权的标准之一,可能使《批复》的目的落空

《批复》第一条规定的条件之一是“首先查封法院就该查封财产尚未发布拍卖公告或者进入变卖程序的”,那么如果首封法院已经发布了拍卖公告之后又怠于处置,迟迟不对查封财产通过拍卖或变卖进行变现,按照《批复》的规定,优先债权法院就不能要求首封法院移交处置权。

(二)《批复》第二条关于查封财产移送实行的程序性事项的规定缺乏操作细则,还有赖于各法院能否自觉落实

一般情况下,法院之间互相发函,直接寄给法院收也可以。但是对于首封债权处于不同诉讼阶段,商请移送实行函应分别发给谁?若首封债权还在审应当中,或者已经判决或调解但未进入实行,首封法院收到函之后是将函移交给办理查封的法官还是移交给审理案件的法官?如果首封案件已经结案且承办法官离职了,由谁处理?如果是首封债权是诉前保全,又向仲裁机构申请仲裁了,首封法院收到函之后应由谁负责回函?如果首封法院收到函之后拖延回函,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应该与谁联系?虽然这些细节不宜由最高院的《批复》来规定,但在实务中会真真切切碰到,有赖于各法院自觉落实。

(三)《批复》规定首封法院应当在收到商请移送实行函之日起15日内出具移送实行函,可能在实务中也较难得以落实

首先,如果首封法院收函之日是指法院收发室签收之日,收发室签收之后还需要内部流转,中间可能也会消耗一两天时间。尤其是如果商请移送函的信件未写明收件人,首封法院还需要核实商请移送函中的承办人是谁,该商请移送函应交给谁处理,这些也需要时间。其次,如果是首封案件是在实行之中,实行法官办案出差,可能无法及时看到商请移送函。再次,如果遇到放假或者法官休假,15日时间就更加紧了。因此,15日的规定出发点是好的,但可能难以落实。

(四)《批复》施行后如何适用以前的案件可能会存在争议

实际上在《批复》出台之前,实践中已经有许多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向首封法院(包括本省或直辖市内以及外地法院)发函索要处置权,有些首封法院已经回函,还有些则迟迟未予回复。对于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已经发过函,但首封法院尚未回函的案件,优先债权实行法院是否应当按照《批复》所规定的格式重新向首封法院发函?由于《批复》没有明确,实务中可能会产生争议。

笔者在《批复》出台之后向某法官口头提出申请,请法官依据《批复》再向外地的首封法院发函。该法官表示已经发过函,不需要再发函。而首封法院的承办法官则告知本律师,优先债权法院应当重新发函,否则不予移送。

(五)特殊情况下,第二顺位及其以后顺位的优先债权实行法院仍然可能无法索要到处置权

根据《批复》第一条,已进入其他法院实行程序的债权对查封财产有顺位在先”暗含了另外一个条件,即优先债权实行法院的债权必须优先于首封法院的债权,才可以向首封法院发商请移送实行函。那么在特殊情况下,第二顺位及其以后顺位的优先债权实行法院仍然可能无法索要到处置权,可能造成法律适用真空。举例,A债权对查封财产享有第一顺位抵押权,B债权对查封财产享有第二顺位抵押权。如果是B债权实行法院首先查封了抵押物,则A债权实行法院可依据《批复》的规定向B债权实行法院发商请移送实行函。但是,如果是A债权实行法院首先查封了抵押物,即使A债权实行法院怠于实行,或者A债权的当事人已经达成长期履行的实行和解协议,那么根据《批复》第一条的规定,因B债权的优先权劣后于A债权,B债权实行法院无法向A债权实行法院发出商请移送实行函。

(六)就移送查封财产发生争议可逐级报请双方共同的上级法院协调解决的规定落实起来面临较大困难

在实践中,如果是本省或本直辖市法院之间就移送查封财产发生争议的,共同上级法院至多是到省或市高级法院层面,如果发生争议的两家法院是不同省份或直辖市之间的,那么共同的上级法院必然是最高院。那么问题就来了,这一逐级报请共同上级法院的规定,能否有效解决争议?从基层法院逐级报请至最高院,需要多少时间?优先债权人或优先债权实行法院能否把握中间的进度?最高院是否有专门的工作人员负责协调全国法院之间就查封财产处置权所产生的争议?这些都是未知的。

(七)如果首封法院既怠于处置查封财产,又拒绝移交处置权,优先债权人没有救济途径

虽然《批复》是针对法院之间的实行程序问题所作的规定,但其初衷是要解决首封法院迟延处分财产可能损害优先债权人利益的问题。尽管《批复》规定了可以移交查封财产处置权的情形,但若是首封法院不配合,优先债权人的权利就有可能受到侵害。《批复》虽然规定可以逐级报请共同的上级法院协调解决,但协调过程可能相当漫长,实际上仍然会损害优先债权人的利益。显然,在目前的法律制度下,如果因为首封法院拒绝或拖延移交处置权,而给优先债权人的损失扩大(主要是利息损失),优先债权人缺乏救济途径。

三、笔者的一点感想

综上所述,《批复》的篇幅毕竟只有四条,不能详尽规范实务中可能遇到的所有问题。但《批复》的出台是司法进步的表现,通过解决查封财产处置权问题,可以加快查封财产处置进度,提高司法效率。因此,《批复》的出台是获得了实务界的一片叫好。

在叫好之余,笔者不禁一声叹息。事实上,关于优先债权实行法院与首封实行法院关于查封财产处置权的冲突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自1998年最高院出台《实行规定》至今已经差不多十八年,理论上自《实行规定》出台之后,冲突就存在了。根据笔者代理商业银行不良贷款清收业务近十年以来的经验,笔者也一直受到查封财产处置权冲突的困扰。那么最高院在这么长一段时间中,迟迟未能出台相关规定解决查封财产处置权的问题,虽然从程序上坚持了由首封法院处置的原则,但客观上使优先债权人为了实现其优先债权额外承担了不少时间成本与经济成本,在实体上损害了优先债权人的利益。

笔者认为,对于实务中尽职勤勉的实行法官来说,《批复》为其提供了实行的依据,但是对于部分“树懒”型的实行法官来说,《批复》对其并不会具有太大的约束力,仍然可能拖延甚至拒绝发送商请移送实行函或回复移送实行函。不管怎样,《批复》的出台对于商业银行的不良贷款清收工作来说还是利好消息,期待能够在实务中得到充分贯彻落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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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批复》全文及简要解读

?“一、实行过程中,应当由首先查封、扣押、冻结(以下简称查封)法院负责处分查封财产。但已进入其他法院实行程序的债权对查封财产有顺位在先的担保物权、优先权(该债权以下简称优先债权),自首先查封之日起已超过60日,且首先查封法院就该查封财产尚未发布拍卖公告或者进入变卖程序的,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可以要求将该查封财产移送实行。”

律师解读:

该条是《批复》的核心条款,确立了处理争议问题的一般规则,并明确了优先债权实行法院要求首先查封法院将查封财产移送实行的条件。

1.?继续贯彻《实行规定》第91条所确立的首封法院处置原则。比较类似的是,各地高院出台的相关意见一般也会重申这一原则。比如天津高院规定:“首封法院与优先权实行法院因处分查封财产发生争议的,原则上由首封法院负责对查封财产进行处分。”山东高院规定:“对某项财产采取在先查封措施的法院与对该财产享有优先受偿权的债权实行法院因处分该财产产生实行争议的,原则上由在先查封法院对该财产进行处分。”此外广东高院、浙江高院等在相关意见中亦重申该原则。

2.?通过三句话规定了优先债权实行法院要求首封法院将查封财产移送实行的三个条件,且三个条件必须同时满足:

第一个条件是优先债权必须是已进入其他法院(即首封法院以外的法院)实行程序。该条件实际上包括了两方面,一方面是优先债权已为生效法律文书(包括判决书、调解书、裁定书及公证债权文书等)所确认,另一方面是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已经进入了实行程序。

第二个条件是自首先查封之日起已经超过了60日。在部分高院的相关意见中,也有类似的期限规定。比如天津高院规定:“首封债权进入实行程序后,首封法院无正当理由超过两个月未启动处分查封财产程序的。”广东高院规定:“首封法院案件依法暂缓实行或进入实行程序之日起二个月内没有启动处置程序的……”江苏高院规定:“首查封法院在实行查封(诉讼中的查封自实行立案之日起转化为实行查封)生效之日起1个月内(对于不能长期保存的物品在合理时间内)无正当理由未启动评估、拍卖(变卖)等财产处置程序的,可以认定为怠于处置查封财产。”笔者认为,给首封法院规定一个缓冲期是比较合理的。

第三个条件是首先查封法院尚未就该查封财产发布拍卖公告或者进入变卖程序。《批复》为的是解决首封法院延误处置查封财产可能损害优先债权人合法权益的问题,如果首封法院已经对查封财产启动了处置程序,那么就没有必要移送处置。

?“二、优先债权实行法院要求首先查封法院将查封财产移送实行的,应当出具商请移送实行函,并附确认优先债权的生效法律文书及案件情况说明。

“首先查封法院应当在收到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商请移送实行函之日起15日内出具移送实行函,将查封财产移送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实行,并告知当事人。

“移送实行函应当载明将查封财产移送实行及首先查封债权的相关情况等内容。”

律师解读:

该条规定的是查封财产移送实行的程序性事项,规定得其实已经比较细致,明确了优先债权实行法院索要处置权需要的材料、首封法院回函时间及应当载明的信息,甚至在《批复》后面附上商请移送实行函及移送实行函的样本。

?“三、财产移送实行后,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在处分或继续查封该财产时,可以持首先查封法院移送实行函办理相关手续。

“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对移送的财产变价后,应当按照法律规定的清偿顺序分配,并将相关情况告知首先查封法院。

“首先查封债权尚未经生效法律文书确认的,应当按照首先查封债权的清偿顺位,预留相应份额。”

律师解读:

该条规定了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对移送实行财产的处分与分配,涉及的是实体上的问题。

《批复》出台之前,财产移送实行后,优先债权在办理解除查封、裁定过户等手续时才可持首封法院的函办理。但如果查封财产的第一轮查封期限即将届满,不少交易中心可能仍然要求由首封法院办理续封手续,或者由首封法院委托优先债权实行法院或其他法院办理续封手续。《批复》出台之后,无论是办理续封还是办理解封、裁定过户,优先债权实行法院都可以直接持移送实行函办理。

?“四、首先查封法院与优先债权实行法院就移送查封财产发生争议的,可以逐级报请双方共同的上级法院指定该财产的实行法院。

“共同的上级法院根据首先查封债权所处的诉讼阶段、查封财产的种类及所在地、各债权数额与查封财产价值之间的关系等案件具体情况,认为由首先查封法院实行更为妥当的,也可以决定由首先查封法院继续实行,但应当督促其在指定期限内处分查封财产。”

律师解读:

这条是关于法院之间争议的协调解决程序,同时明确了共同的上级法院在协调时应当考虑的因素。在各地高院关于协调查封财产处置权的规定当中均有类似的规定。至于可能产生哪些争议,《批复》没有明确。笔者认为,实践中可能出现的争议主要包括是否应当移送、拒绝移送或附条件移送等。

《批复》出台前:


《批复》出台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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