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六神磊磊VS周冲的影像声色”事件谈如何向“洗稿者”维权

单位 | 88必发手机娱乐律师事务所(上海/北京/深圳)发布日期:2018-02-01 14:06:27

“遇上了我,算是你2018年第一场雪”这是六神磊磊在其《今儿就从头彻底扒一下周冲,看是什么成色》中对周冲的隔空喊话。这个喊话源于其认为周冲在自媒体圈通过“洗稿”侵犯他人权利。

那么究竟什么叫做“洗稿”?一言以蔽之,用“同一种意思,换一种表达”,从而达到剽窃他人构思,窃取他人常识成果的目的,例如把“我很悲伤”换成“吾甚悲恸”。自媒体圈有“洗稿文”,影视圈有“山寨剧”,游戏圈有“换皮游戏”,其实都是同一种套路。

《著作权法》只保护思想的表达不保护思想这个经典二分理论已经广为人知,周冲甚至还掏出一份法律意见书,言之凿凿未侵权。原编辑往往也认为维权无望,有苦难言。所以法律武器真的治不了“洗稿”难题吗?我看未必。

一、文学作品中思想与表达的边界

周冲拿出的《法律意见书》引用了琼瑶诉于正一案(2015)高民(知)终字第1039号判决书。其引用法院认为“著作权的客体是作品,但并非作品中的任何要素都受到著作权法的保护,思想与表达二分法是区分作品中受保护的要素和不受保护的要素的基本原则,其内涵是著作权法保护思想的表达而不保护思想本身。若被诉侵权作品与权利人的作品构成实质性相似,应当是表达构成实质性相似”。试图论证周冲的作品和六神磊磊的作品属于“同一种思想,不同的表达,不侵权”。

但是,其只引用了一部分判决书的内容,紧接着该份判决马上写到了,“表达不仅指文字、色彩、线条等符号的最终形式,当作品的内容被用于体现编辑的思想、情感时,内容也属于受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文学作品中思想与表达界限的划分较为复杂,文学作品的表达不能仅仅局限为对白台词、修辞造句。”,“文学作品的表达,不仅表现为文字性的表达,也包括文字所表述的故事内容,但人物设置及其相互的关系,以及由具体时间的发生、发展和先后顺序等构成的情节,只有具体到一定程度,即文学作品的情节选择、结构安排、情节推进设计反应出编辑独特的选择、判断、取舍,才能成为著作权法保护的表达。确定文学作品保护的表达是不断抽象过滤的过程。”

该判决其实粉碎了“把所有句子的修辞造句洗一遍就认为没有后顾之忧不属于侵权”的幻象。由于该判决审理的是琼瑶诉于正一案,案件的标的是剧本与小说,并非文章。但法院明显传递出了一个信号,“情节选择、结构安排、情节推进”在展现出较高独创性的时候是可以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虽然单篇文章不如小说剧本有很多的情节推进,但行文也有立意与结构,有承上启下,有起承转合,这些结构安排在展现较高独创性的时候也是受到著作权法保护的。

二、文学作品是否构成著作权侵权应当整体认定和综合判断

周冲拿出的《法律意见书》还引用了庄羽诉郭敬明著作权纠纷一案2005)高民终字539号判决书来论证界定抄袭时还应从作品的整体进行考察和评判。该判决在说理部分写道“对被控侵权的上述情节和语句是否构成抄袭,应进行整体认定和综合判断。对于一些不是明显相似或者来源于生活中的一些素材,如果分别独立进行对比很难直接得出准确结论,但将这些情节和语句作为整体进行对比就会发现,具体情节和语句的相同或近似是整体抄袭的体现,具体情节和语句的抄袭可以相互之间得到印证。”

笔者认为上述观点恰恰是判断“洗稿”与“借鉴”之间区别的金标准。看到他人文章中精彩的表述,独到的分析为己所用稀松平常,但借鉴是有限度的,仍然要以个人自身的常识创作为前提的。如果在整体的文章上,从立意到故事到结构都完全一样,具体的字句段落又进行同义词替换显然是一种“洗稿”行为,应当被认定为侵权。故,在编辑对于“洗稿者”进行维权诉讼时,文章间的比对工作尤为重要,需要详细的分析出整体结构的相似,文章立意的相似,行文语意的相似,甚至可以举证文章是基于编辑特别的经历而写出的特别桥段,这里涉及具体诉讼技巧,暂且不表。

三、违反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公认的商业道德属于不正当竞争行为

首先,自媒体写手在往团队化商业化的方向发展,知名写手轻松年入千万,故自媒体的文章不仅仅是一种意见的表达,信息的传递,其背后蕴藏着非常大的商业价值。在粉丝经济的当下,公众号与公众号之间,写手与写手之间争夺的流量,显然属于一种商业竞争关系。

其次,一篇优质的原创文章对于热点把握、情绪调度、标题拟定、行文结构都需要投入大量的精力。而洗稿行为并非通过自身的智力劳动参与行业竞争,而是通过不正当的手段将他人的智力成果占为己有,该行为背离了自愿、平等、公平、诚实信用的原则,以及公认的商业道德,具备了不正当竞争的性质。

最后,由于著作权思想表达二分原则的存在,维权的壁垒相对较高。而不正当竞争可以作为一个很好的切入口作为补充。上文提到过,自媒体圈的“洗稿”其实和游戏圈的“换皮”性质相仿。在《卧龙传说:三国名将传》换皮《炉石传说:魔兽英雄传》后,暴雪娱乐有限企业诉上海游易网络科技有限企业的不正当竞争一案2014)沪一中民五(知)初字第22,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就认定了上海游易网络科技有限企业构成不正当竞争,要求其停止《卧龙传说》的运营。该案件对于自媒体编辑向“洗稿者”维权有积极意义。

“六神磊磊VS周冲的影像声色”事件,大家不对周冲是否侵权下一个定论,只是看到太多的人在说,互联网发展太快,而法律太慢。洗稿行为法律无从救济,而笔者认为大可不必哀鸿一片,所以谨以此文来论述如果真的面对“洗稿”,法律救济的出口在哪里,大胆维权,小心求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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